舊冰箱徹底安靜下來的那個晚上,我對著廚房裏漸漸融化的冰袋發愁。手機上,內地同款的價格足足便宜兩千多,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半天,卻遲遲按不下去——這個近一人高的大家夥,要怎麼才能越過口岸,穿過那些狹窄的樓梯,安頓在我這棟沒有電梯的舊樓裏?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,我在本地論壇裏反復搜索“大件”、“集運”、“香港”,最終,“鑫航集運”這個名字在各種真實的分享裏浮現出來。我點開對話框,把最深的顧慮直接拋過去:“大冰箱,住舊樓,沒電梯,能送到屋裏嗎?”
回復來得很快,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:“可以的,先生。我們提供全港範圍內的上門配送,無論住宅類型,都會安排送到您指定的門口。” 接著,一行字又跳出來:“對於這類大家電,我們建議您可以做一次入倉前的驗貨,倉庫同事會檢查外觀並錄影存檔。另外,打上木架運輸會更穩妥。”
“無論住宅類型”、“送到門口”——這幾個字像有重量,輕輕壓住了我心裏七上八下的忐忑。我回復:“好,驗貨和木架都做。”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手机一震。发来的是一段无声的录像:仓库里,我的冰箱被小心地挪动,镜头缓缓推近,扫过每一个边角,外包装上的一个微小凹陷也被清晰标注。随后是打包画面,木条被熟练地钉成一个牢固的框架,将白色巨物稳稳护在中间。沉默的影像,反而传递出最扎实的安心。物流信息像节拍器一样规律更新。清关完成的那个早晨,我接到一个本地号码的来电,师傅用粤语确认了大约的抵达时间。声音里有种街市般的熟稔,让人莫名放心。比预计时间稍早,楼道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、衣料的摩擦声,以及那种重物被小心承托时特有的、用力的呼吸声。声音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我的门外。两位师傅将那个披着木架“盔甲”的冰箱,稳稳地落在了门边。
“先生,您的冰箱送到了。” 一位師傅的額頭沁著細汗,語氣卻平常,“外面的木架需要我們幫您拆掉嗎?”我趕忙道謝。他們俐落地拆掉框架,將木板整齊地靠在牆邊,甚至帶走了拆下的塑膠膜。離去前,還順手將樓道裏我那幾個礙事的空紙箱碼齊了。
我站在終於安靜下來的門口,給阿媽打了個視頻。鏡頭掃過簇新的冰箱,她在那頭嘖嘖稱奇:“舊樓都同你抬上去?咁扎實?”“系啊,講送到門口,就真系送到門口。” 我答。
後來在樓梯間碰到鄰居,他繞著新冰箱看了又看,忍不住問:“哇,呢個大家夥,你點搞上嚟??”
我指指手機上那個藍色的APP圖示:“揾對幫手就得咯。最緊要系,下單時就要同客服講明白:我住舊樓,無電梯,要送到大門邊。咁樣,佢哋自然識得安排。”前幾天幫阿媽張羅新洗衣機,我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,輸入:“洗衣機一臺,照舊,要驗貨同打木架。地址系舊樓,無電梯,麻煩送到門口。”客服的回復依舊簡短:“收到,照舊安排,放心。”阿媽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,點點頭:“呢間野,夠實在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