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送過我一盞月球燈。玻璃的，在深圳買的，寄到香港。拆開的時候碎成三塊，燈座和燈球分了家，玻璃碴在紙箱底下的氣泡膜裏閃閃發光。那之後我再也不敢寄任何帶“瓷”字的東西。直到今年我在景德鎮一個手藝人那裏看上一盞手工吹制的香薰燈。薄胎，燈壁透光的時候能看到釉面下流動的紋路，像蠟燭火苗被凍在瓷裏。店家說可以寄，但補了一句：“去年有個香港客人收到的時候，已經是玻璃雪了。”我沒敢下單。放購物車裏放了一個禮拜。後來想起有朋友提過一家集運公司專門處理易碎品，就把鏈接發給了客服。對面回得很快：“陶瓷燈可以走，但建議打木架加固一下。你下單之後發到我們倉，入庫的時候幫你開箱驗貨。”
燈從景德鎮到東莞集運倉用了三天。入庫那天，客服發了好幾張照片過來。不是隨便拍的——燈體四個面、燈口螺紋、底座圈足，連燈壁釉面下一處針尖大小的氣孔都拍出來了。我對著照片反復看了幾遍，確認沒有暗裂、沒有燒制缺陷，才讓他們做下一步。
驗完貨之後是加固。陶瓷燈這種東西，碎不碎全看包裝。原廠紙盒加泡沫，走國內快遞夠用，走跨境不夠。倉庫的做法是：最裏面用氣泡柱把燈體裹緊，中間層珍珠棉塑一個抗震骨架，最外面紙箱打木架框架固定，箱體內部塞到沒有一絲空隙。
貨到香港那天是工作日，我沒在家，讓師傅放工後派送。晚上八點多，一個師傅抱著紙箱上樓。我住的唐樓有電梯，但那箱子在他懷裏一直保持一個角度——後來客服跟我說，派送易碎品的時候，他們有個習慣：小件用前臂托箱底，不用手掌。手掌會有不自覺的握力，前臂托著更穩。
我拆木架的時候手有點抖。不是因為貴，是因為等了一周，就等著看燈亮起來是什麼樣。
拆開最後一層氣泡柱，燈是完好的。燈壁薄得透光，釉面下的紋路還在。那盞碎掉的月球燈在牆角放了很久了，後來終於扔了。
回頭想，這盞燈能完整從景德鎮到香港，真正起作用的就是三個環節：入庫驗貨讓我在境內就確認了燈沒暗裂、三層加固讓它在跨境運輸裏扛住了顛簸、派送的時候師傅知道怎麼抱一個易碎品。這三件事，自己找快遞是沒人會幫你做的。
